第四章 连作和少耕

1.什么是连作

什么叫“连作”?就是在同样的地方种上次种过的作物叫“连作”。“连作”不是说我一年365天一直种这一种东西,而是说下次要种的时候,是它的季节的时候就继续连年种。

为什么要连作。连作是要坚持适地适种的原则,地尽其力。微生物跟植物的根系之间,会自发形成合伙关系和交易关系,会在根系周围大量地繁殖。所以,突然今年种西瓜明年种黄瓜,下一年又种苹果,那肯定不行。菌、微生物一直在换、它好不容易适应了,又换了,会一直不稳定。

再来,土地跟种子会互相记忆。谁说只有人有灵性?土地会记忆种子,种子会记忆土地。所以,即使你是买的F1的种子,第一年种跟第二年种效果也会不一样,因为里面有共生菌。

再者,植物、动物和我们人类一样,喜欢住在熟悉的环境。而且它的邻居也要让它互相认识,这边是什么邻居,那边是什么邻居,要让它去适应,它就会越来越好。

一般农夫会认为,连作会把同一块地的土壤肥料吸光,所以不适合连续耕作。这样的情况会有,但主要原因是使用了化肥和农药,土壤本身失去了健康和活力,失去了再造的自动循环系统。

提到连作,很多人,很多专家,他一定会问一个问题,“你的地会不会有连作障碍啊?”。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,我就做了个试验。蔬菜类里面最有连作障碍的无外乎这几种,我比较喜欢姜,我们那里适地适种也适合,所以就种姜来做试验。

有个很有名的科学种药的专家,到我们家乡去寻找姜做药引,因为各位都知道,中药里面很多需要姜做药引。于是他就先从惯行农法去找,寻寻觅觅、寻寻觅觅,越找越失望。为什么,因为姜里面都有很多不好的微生物,所以他一直摇头。好不容易知道说有人用自然农法来种姜,就托关系找到我。那时候我是连种第四年,种在以前曾经是水田的平地。在台湾种有一个普遍的概念,就是姜它是怕水的作物,又喜欢水,可是又怕淹水。所以它就是要种在山坡地,这样排水会良好。第二个,老百姓流传的说法,姜会把地力给吸尽,把地气给吸走,所以它会产生连作障碍。在这种情况下,一定要寻找一块荒地,荒越久越好。所以基本上种姜的农民,就像游牧民族,这里种了一年,隔年再找另一块地再种,下一年再换另一块,年复一年就是这样耕作。

因为它怕下雨,怕湿,一旦像台湾这么长时间下雨,一下雨就马上就要喷杀菌剂,这样才可以种出一个卖相很好的姜。专家一到我田里,他马上专业地提出一个质疑“你的姜为什么种在水田,不会烂吗?”。那时候我出生之犊不畏虎,第四年还呆呆的。我说“不会的”。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问这个问题,事后我才知道,原来姜还有这个关系。不会烂?他就拔一棵起来看看,拿起来一折,看看它的颜色:姜要有姜黄素,所以它要黄,越黄越好;第二,咬一口看够不够辣,要够辣,越辣越好;第三闻一闻,姜油要香,不能没有味道。这三个就是挑姜的重点,基本上这个专家还蛮满意的。

因为他是要寻找农户契作,基本上就是要大量种植,但大量种植对自然农法来说是不认同的,那样病虫害也会大量繁殖。所以我没有跟他谈下一步的合作关系,然后他就买了几斤回去自己吃,独善其身。

于是从那时候我才知道,原来姜会有连作障碍,而且姜要注意这么多的细节。为什么我傻乎乎地种就不会烂呢?天佑傻瓜吗?不是,是因为我符合了这个原则——自家采种。我只用了一招,还没有用第二招,那时候我还没有连作。我只用了一招——自家采种而已,就解决了惯行农法很难解决的问题。现在我就继续在试,今年已经连作第五年了。这五年是不是每年都长得很好?不一定!如果这么好做怎么轮得到我们来试验。

大概在第二、第三年,它都会得病。黄黄的、矮矮的长不大,病虫害肯定,看起来就知道很严重。但是我不以为意,因为我知道是这一块土也病了,它需要时间恢复。再来,它里面的共生菌、微生物,也还没有培养起来,所以我就等待。每次去我就给它加加油:“老姜,老姜,我的老朋友,你要加油啊!我们一起努力,将来你争气,我带你到处去亮相”。果不其然,它跟着我去亮相了。

它就继续努力,果然到了第四年就很不错。我采收的时候,看起来每一个就很有生命力,颜色,外皮的颜色、里面的颜色,香气跟它的成色,还有辣度都非常好。

因为连作它会解决一个很严重的问题,就是没有地尽其力。我相信这边也是,很多老人都不耕作,年轻人离开去打工,这是一个很严重的文化问题。我们看休耕的问题,台湾的问题也是大陆农村的问题,休耕会有什么问题?种稻的,水利、沟渠失修、崩溃,老鼠什么的一大堆的问题出现,要是失修再维修工程就会很大。再来,周边的农业机械失修,有的不堪使用,或是已经变卖掉。这阵子没工作,缺钱,就把它卖掉了。你要再买回来,卖的是便宜,要买都是钱,要花一大笔钱。

周边的产业废置。比如说种稻种麦的,都变成什么产业?周边的产业,比如说我割稻子的,台湾有专职——割稻机,只负责割稻,不负责种稻,采收时帮你割。还有专门插秧的。我们有位农友说,种稻基本上三通。第一通,请耕耘机耕地。第二通,请插秧机插秧。第三通割稻机来割。基本上种稻它所投入的人力就相对少,因为它是主要粮食作物,所以台湾农业改良,这种机械蛮普遍的。一旦休耕,这些靠粮食作物吃饭的周边产业,他们也没工作了,就衍生了其他的社会问题。

老农凋零,后继无人,这是最大问题,因为人才难寻。

2.农业后继无人问题

后继无人这是很大很大的问题。为什么?因为农村文化断层,没有农村就没有历史文化。中国的文化可以说是世代务农的文化,也可以说是农村文化,所有的士大夫出自农村,他的感情也出自农村。所以他们的描述,不管是诗经、楚辞、汉赋、南北朝的玄学,唐诗、宋词、元曲、明清小说,它们的题材来自哪里?农村。当农村文化没有的时候,题材没了。再来,下一代的人他要了解这些文学作品的时候,他没有这些体验经历,他能想象吗?台湾情况是很多人认为,西瓜可能是长在树上,凤梨长在哪里?也是一棵树上,地瓜也是长在树上。我相信大陆应该也有这种状况,这就是人性。当你跟文化、跟农村脱节的时候,那就天南地北接不上,这是一个很严重、很严重的问题。

农村问题,所有先进国家都在使用各种世贸组织WTO所允许的补贴手段,想办法维护农产品的品质跟农民的收益以及农村的有续。所有的先进国家都在这么做。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?欧盟的总经费有一半以上是用在补贴跟农业有关的、跟农村有关的发展。这么先进,他们对农业都完全没有放弃,为什么?是不是有什么秘诀不告诉我们?我们就要去看、去观察。

台湾工业化时代,1960年左右,到现在网络时代的借鉴,借鉴什么呢?从我那里来说,有个小朋友,他是来打工换宿的。什么叫打工换宿?他们是上班族,现在每周休二天,六、日没事干,闷得慌,而且远离自然太远,他们就想办法。因为台湾小、交通方便,他们就用假日到农村去、有特色的农村去帮你工作,不用给他钱,就换吃换住。这个就叫打工换食宿。最早这个叫做长宿,long stay,或是民宿,最早出自德国,它们这种先进国家比我们早遇到问题。后来我们就仿效,学就好了,不用自己觉。台湾现在民宿很火热,这边有没有?上海有。你看,民宿有没有?有。台湾的民宿可高级了,我们民宿是六星级、七星级,住一晚比高级饭店还要贵。我是说真的,虽然有点开玩笑,是真的。这样的情况下为什么它还能够存在?它为什么能生存?看重的是农村的问题。这就是台湾的借鉴,这边早晚会遇到。所以,这个时候你是不是要先卡位,先来的先占位,后来的就没位。

再来,我们看看日本跟韩国他们的政策,他们叫退休烦恼。其实现在人长寿了,各方面保养的好,五、六十岁退休其实还是一条龙,但是退休后没事干就会变一条虫。日本和韩国想到的就是这个,特别日本是更长寿的国家,他们六十岁退休根本就还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。所以政府就用这样的方式,鼓励这些退休人员到农村去。为什么要鼓励这些人?第一他有社会经验,还有,他有非常多的资源,有智慧,有人脉,各方面的条件都具足,而且非常稳定。

可是台湾的状况,就是鼓励年轻人,我们有什么“飘鸟人”、“候鸟人”。“飘鸟人”这个词我觉得用得不好,飘来飘去就不落定了,没有稳定,所以很多“飘鸟”飘到后来就负债了,到最后又回到都市去,因为他不稳定,各方面的条件都不具足。

但是日本、韩国就看准了现在的退休人员,就鼓励他们去务农。一来他们是乡村长大,对农村有感情,而且他们有经验,小时候做过,很快就能上手。但是这些年轻人,他们在都市里长大,只是满腹的理想,根本没做过、没经验,也不稳定,失败率就很高。这就是日本跟韩国的政策,他们做得相对就比我们好。

3.为何要少耕

自然农法的少耕,可引用我国著名土壤学家汪明教授的一段论文,就足以说明问题了:

“土地要不要翻耕?大自然(老天爷)早作了巧妙安排,自然之力大大超过了人力。植物的根系在生存竞争中,造就了能穿插土壤的功能,它们的根系能纵横方向延伸,如直根系的苜蓿,根能穿插到3-4米深。一株须根系的小麦,它的根连接起来有60km长,这是用机械不可能耕得这样深,整得这样细的,这也告诉我们,要利用好作物根这个生物犁,就要调整好作物的种植结构。如深根作物要与浅根作物搭配,自养作物(豆科植物)与他养作物(禾本科植物)搭配,使得土壤生态环境更加合理。作物的根系死后,经土壤微生物的作用而腐烂,形成土壤毛细管状孔道和大小不同的孔隙,在少耕条件下,保留了这些孔隙,增加了土壤的通透性(通水、通气),在连续种植作物的条件下,都会有新的根系进行多次穿插,并积累了有机质,经土壤微生物的作用,使有机质分解为有机胶体,与土壤接合,形成团粒结构,能同时供应作物的水与肥,并能协调好气与热,因大孔隙中充满气,小孔隙中充满水,白天地面热能由土壤水传导到土壤下层,当夜晚地面热源消失后,下层的热量又可以传导到上层来,使作物在水、肥、气、热相对稳定的土壤生态环境下生长发育。据原江苏农学院黄细喜教授试验证明:不论是紧的土壤,还是松的土壤,经过植物的根系穿插后,能自动调节好土壤的坚实度,松的调紧,紧的能调松,最后使土壤容重都维持在一定的水平上。连续免耕则为下茬作物准备好了最佳土壤坚实度,这就是自然之力,人类是无法办到的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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